用基因密碼排除破案關鍵 DNA鑑識面面觀

記者 葉詩妮 報導 | 2018/06/20 留言

(攝影/葉詩妮)

說到DNA,大家絕對會想起它在偵破犯罪時的顯赫功績,縱使犯案人再小心,也極有可能在犯罪現場留下DNA。民眾對於DNA這樣的高科技趨之若鶩,給予萬分信賴。但事實上,卻也對它缺乏了解。臺大法醫系教授李俊億則表示,科學證據是一把雙面刃,可以伸張正義,也可以造成冤案。

台灣是在民國80年代的時候引進DNA技術,在當時,可說是一個新穎且強而有力的工具,只會有重大刑案中才會採用DNA鑑定技術。但是在現在,幾乎每一個案件,甚至在路邊打破車鏡盜竊零錢,入屋行竊等等的案件都會運用DNA技術,大大提高破案率。話雖如此,但DNA技術的使用還必須考慮到各縣市經費的編排。

面對一個犯罪現場,現場的採證人員首先會對現場進行勘察,藉由案情以及邏輯性等發現證物可能所在的位置來進行採證。在早期只有刑事警察局擁有DNA鑑定實驗室的年代,為了要節省經費以及作業時間,在標準作業程序中會特別列明幾個重要的類別,如吸管、煙蒂、檳榔渣、血跡棉棒等較為明顯可檢驗出DNA的證據。但隨著各縣市逐漸成立自己的實驗室之後,檢驗的範圍也就越來越廣泛。

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裡負責DNA鑑定業務的警務正楊忠祐表示,除了唾液,血液等等常見的DNA可比對樣本之外,汗液、精液、鼻涕等各種的體液,牙齒,指甲,皮屑等各種的組織,骨頭,甚至是毛髮、排泄物都有可能採集到DNA。

 

大膽假設,小心求證
        犯罪現場的證據採集可說是鑑識人員最大的挑戰,若是案件發生在戶外,不免會受到許多自然因素,例如曝曬,雨淋的影響,如果案發現場經過清理,則需要細心的找出血跡,證物可能沾附殘留的位置。而犯罪現場在事後也必須進行清理,所以採集證據的機會可以說是可一不可再。根據證物形態的不同,採證人員也會配合不同的採證方式,例如直接轉移法。採證人員如果在案發後的不久就抵達案發現場,現場的各類體液就可以以直接以乾淨的棉花棒蘸取送驗,這樣的採證方式稱之為直接轉移法。要是案發現場的體液都已經凝固,則必須使用沾有生理食鹽水的棉棒來轉移證物。

要是在某個案件當中,現場混亂,血點散佈各處,蒐證人員就更是要大膽假設,小心求證。對於這一點,楊忠祐特別說明。首先,他們必須憑藉現場的環境證據,空間等來推斷說案發時究竟有幾人在現場,如果只有加害者及遇害者兩人,所採集的血點就會比較少。但假設現場情況推測出有多人犯案的可能性,他們甚至會將每一個血點都採集回去進行進一步檢測。

雖然在後續進行檢驗的步驟相同,但不同類型的生物樣本在抽取DNA的方式上就會有所不同。以妨礙性自主案件當中關鍵的生物樣本精液為例,首先在採集的步驟當中,通常還會以紫外光照射,如有精液斑的位置會顯示淡藍色熒光;在實驗室當中,也要再次確認當中含有精子。不過就算當中沒有精子,也不能就此確認生物樣本不是精液,可以進一步透過精氨酸的檢測來確認。

 

DNA鑑識的實驗過程繁瑣,每一個步驟都必須小心謹慎,因為將會影響檢驗的結果。(攝影/葉詩妮)

 

DNA檢驗流程

        在犯罪現場搜尋了生物樣本之後,就會進行萃取,萃取之後則要進行定量的工作來確保DNA的分量,這是因為DNA的分量太少,顯示出來的訊號不清楚。但如果DNA的分量太多,顯示出來的訊號則會頻率爆表,這樣的顯示結果可能會掩蓋相鄰組合當中的其他頻率。無論是何種情況,都有可能造成錯誤的研讀,因此定量的工作在檢驗流程當中尤其重要。

DNA雖然可以透過引子試劑加以複製,但是卻不能超過一定的限度,否則就有可能出現錯誤。楊忠祐說明,除了一些刑案與暴力犯罪之外,在其餘的犯罪現場裡所搜尋到的模板DNA分量微乎其微,極限複製後仍然無法達到可研讀分量的情況也是常有的事。

 

混合型DNA檢測

        犯罪現場的情況複雜,採集回來的血點可能混合了2個人或以上的血液,這樣的DNA稱之為混合型DNA。如果當中參雜的人數越少,或是DNA之間的差異性越大,那證據價值就越高。目前台灣鑑識實驗室當中所採用的是STR鑑定,意即小片段重複序列。每個人都能拼湊出一段不同的基因密碼,但是這並不代表當中找不到任何共同性,以種族為例,黃種人的褐色眼珠型別的辨識上就會具有高度的共同性,只能透過其他的基因位來判別。

        針對混合型的DNA,楊忠祐也坦承,這是目前實驗室所受到的限制,所以要是混合型DNA當中含有3人或以上的DNA,實驗室就不會進一步研判,除非是當中的顯著差異特別明顯,則另當別論。如果案件尋線找到涉嫌人,並採集到涉嫌人標準檢體進行比對,實驗室也只能按照結果表示「不排除混有該人的DNA」,卻不能百分之百肯定。

混合型DNA的情況復雜,在楊忠祐服務的警察局當中,就曾經出現過這樣的案例。犯案人A,B在錄取口供的時候,一口咬定C涉嫌人也參與犯案,而檢驗結果當中也顯示「不排除」D的DNA。在種種不利的指正之下,D只好逃亡,直到新的技術出現,才還了D涉嫌人一個清白。其實這樣的情況,我們並不陌生,著名的陳龍綺冤案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。在當年的鑑定報告中也指出「不排除」混有陳龍綺的DNA,讓他經歷了4年的冤獄。

為何顯示為不排除,這極有可能是因為鑑定報告中所鑑定出來的基因位,疏於社會當中的大眾型,對比出吻合結果的機率就會變高。在未來期盼能夠引進新的技術,改善這個問題,降低在非自願情況下錯誤研讀的結果。

 

DNA分析結果的圖譜顯示,目前台灣所採用的技術為STR鑑定。(攝影/葉詩妮)

 

避免DNA證物污染

        除了檢驗的過程中必須小心翼翼,在採集證據,證物處理的過程中也必須要謹慎。其中就有一個案例,警方在犯罪現場搜集到的證據當中檢驗出某人的DNA樣本,但經過查證之後,才發現,DNA的主人是當天負責搬運屍體的殯儀館員工,是在搬運屍體的過程能夠中,不小心留下DNA,隨後也排除其涉案的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 又或者鑑識人員在處理完犯罪現場A的證物之後忘記更換手套,就前往處理犯罪現場B的證物。如此一來就有可能造成證物轉移,讓人誤以為兩個證物之間有關聯。

 

為了避免證物遭到污染,鑑識人員在執行工作時都必須「全副武裝」,並且在每一次檢查完證物之後都要更換手套。(攝影/葉詩妮)

 

DNA資料庫

        就如指紋資料庫一般,DNA也有自己的DNA資料庫,除了刑事警察局中會將犯罪人口的DNA建檔保存之外,各個鑑識單位也能夠建立自己的刑案現場DNA資料庫。按照規定,在犯罪現場收集到的DNA經過檢驗之後,會上傳到刑事警察局資料庫當中,若在刑事警察局或其他縣市的資料庫當中成功比對,原警局才會獲得通知。

        楊忠祐表示,從台灣開始使用DNA技術開始所採集到的DNA樣本都不曾銷毀,並將永久保存,妥善的編碼並保留在實驗室的特殊冰箱當中,這是為了在往後科技突破之時,可以為有爭議性或者未偵破的案件進行重複檢測,解開謎團。話雖如此,但畢竟儲存空間有限,縱使不斷擴充冷凍設備,逐年累月,必然會遇到限制,因此在未來,希望能夠將儲存DNA樣本的容器變得更小,以利保存又或者能夠新的科技來突破這項困境。

 

目前各個實驗室都會以冷凍方式保存所採集到DNA,但是資料庫與日俱增,保存問題將是未來所面對的一大挑戰。

科學鑑識的反思

雖然現在DNA的檢驗技術已經越來越進步,準確度也越來越高, 但如同所有證據一般,DNA的鑑識結果不能成為定罪的唯一證據,而必須佐證其他的偵查結果。臺大法醫系教授李俊億表示,科學證據是一把雙面刃,可以伸張正義,也可以造成冤案。有些案例在還沒有被發現是冤案之前,甚至被當成是科學證據破案的典範。其實無論是在台灣還是在國外,冤案的比例其實都不低。

鑑定專家的身份容易讓大家有種權威,不可置疑的感受。司法單位常常以保密鑑識過程,避免犯罪為由拒絕詳細的採訪,長期下來,反而造成資訊不對等的情況。無論在法官判決,或是媒體報導當中,都是以「結果論」的方式來看待科學鑑識,但當中的過程又應該由誰來監督呢?就如22年前的江國慶案件中,竟然以檢驗血液的方式來檢驗精液。如此重大的鑑識疏失之所以會沒有立即被發現。這都是因為我們過度信任一個實際上完全不了解科學鑑定過程。處於在追求科技日新月異發展的同時,我們更應該提升自己對於科技的認識與理解,才能理智的借助科技的力量伸張正義,而不是盲目的被科學證據牽著走,導致冤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