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宜賢昔日吸毒 今日為反毒奔走

記者 黃浩珉 報導 | 2018/06/09 留言

「吸毒者講的話,我都不會相信。」周宜賢說。

周宜賢自己曾是吸毒的過來人,他直言毒品成癮者想戒毒都很難;他已看過太多下決心戒毒的人,今天講好,明天就反悔。眼看著戒毒的人來來去去,好多張面孔重複著。

毒品問題在臺灣社會氾濫問題日益嚴重,再犯率始終居高不下。根據內政部統計,目前的毒品嫌疑犯至少有6萬人。統計也顯示,97年至104年收容人出獄所後,再犯率高達65%。

居高不下的數據,讓反毒講師周宜賢不禁檢討,破口越來越多,怎麼辦?

戒毒之後,周宜賢擔任反毒講師,巡迴全臺校園宣導。(攝影/黃浩珉)

 

靠宗教力量戒毒

 

戒毒的工作,全臺灣都在做,有衛福部指定的共162家戒癮機構;法務系統也有勒戒所、戒治所或是監獄,但把毒犯關起來,一段時間確實碰不到毒品,卻潛藏更大的危機。吸毒十年的周宜賢說,勒戒所等處反而助長毒品的訊息交流,戒毒者出來後衣服上都寫著可以買到毒品的電話號碼,「可以知道找誰買比較便宜啦!」周宜賢不避諱地說出這些事實。

 

周宜賢從戒毒的過程到現在反毒工作,都是在「趕路的雁」這個基督教民間組織裡工作。協會的理念是:「我們像是一群趕路的雁,同心振翅在季節裡呼嘯的天空,群雁在平和、互信、含蓄的愛中遨翔,飛向自由。」

 

綜觀全國的戒毒團體中,有基督教背景的是最多的,周宜賢認為是因為教會強調愛,人首先被愛,也才有能力去愛別人。「面對信仰就是面對自己,當他相信信仰了,就會相信自己了。」周宜賢以過來人的身份認為,透過宗教來戒毒的方式,相對而言成功率自然較高。

 

幫毒癮者也幫家屬

 

「趕路的雁」也明白,光是談論信仰不一定會讓所有人都信服,所以復育中心也十分重視管理。包括群我關係的建立、社會企業的工作訓練、自主學習規劃活動外,也會有相關的心理與職能治療。

 

即使投入不少經費與心力,與戒癮計畫滿一年的成功率也僅有58%;戒毒的路似乎沒有盡頭,因為現在沒有吸毒,不代表以後不會再碰毒品。但繼續參與回歸職場計畫的成功率則高達九成。

 

「我們的工作就是讓他們持續待在這裡,待越久越好。」周宜賢說,待越久就越有機會。即使待在裡面戒毒的人,可能住了一年依然沒有改善,「至少家屬在這一年裡,可以睡好覺。」周宜賢解釋說。

 

戒毒村不僅幫助來戒毒癮的人,同時等於幫助這些人的家屬。周宜賢說,當一個毒品成癮者要回家,家人常會恐慌、睡不著,甚至跪下來拜託他們幫忙。當這些成癮者住在這裡的時候,他們的家屬便可好好工作了,不用一直掛心。「所以幫助一個人,其實也是幫助一個家庭。」周宜賢這樣認為。

 

周宜賢曾參加很多學校的高關懷課程,跟很多社工們接觸後,發現大家都會共勉一句話:「要有熱忱,不要把成功率看那麼高。」

成癮者除了生理的治療,也必須解決心理層面的問題。(照片/社團法人中華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提供)

 

反毒車全台走透透

 

當趕路的雁從 2003 年開始,幫助成癮者共同飛翔了十幾年後,他們發現吸毒的人口持續增加,現有的機構也幾乎都處於人滿的飽和狀態,不得不去思考根本的解決方式:反毒。

 

蔡英文總統 2016 年上任曾表示:「反毒是政府的第一要務。」行政院也在當年提出「新世代反毒策略」,相關經費增加兩倍之多,編列每年25億,四年共 100 億的預算。

 

趕路的雁也是在這一年開啟了新的反毒專案。

 

以現有的問題來看,毒品入侵校園日益嚴重,根據衛生署調查,12 歲到 17 歲的首次吸毒年齡僅只 12.5 歲。即使數據顯示近兩年來濫用毒品的學生人數有下降,不過教育部認為是因為新興毒品代謝快,難以清查。

 

「後來發現最重要的其實在於教育,它可以建立一種文化。」周宜賢不會天真地認為反毒可以在一兩年內就看到成果,但他也明白,不去做的話只會放任毒品蔓延,於是趕路的雁工作同仁開啟了AGP(A Grand Plan)專案。

(照片/社團法人中華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提供)

 

一台移動電影車,跑遍了全臺每一個縣市,無論是都會地區、偏遠山區或離島的學校,總參與的人次達到六萬多人。「我們是全臺灣最夯的!」周宜賢在宣導時都會如此大聲地說。會有這樣的自信,不只來自於學生的反應,也來自於實際上走訪各地的學校。

 

戴上 3D 眼鏡,手拿著遙控器,在電影還沒正式播放前,國小、國中的學生在學校的場地中,總是因著新鮮感而躁動不安。3D 電影開始後,學生可以身歷其境看見人體的內部構造,並且目睹濫用毒品藥物時的迷幻暈眩情境。再透過劇情引導,學生可以清楚看到毒品的可怕。

 

手中拿著的遙控器同時也可以即時與螢幕上的問題互動,包括對於毒品的概念與知識、是否曾接觸毒品,活動後的反應等等。會稽國中校長傅瑜雯在看完 3D 電影之後,也覺得是有別於以往的反毒活動,因為國中生不喜歡教條式的宣導,但透過3D 電影與數據,也讓學生能做即時的反饋,整體效果是非常好的,認為這個活動可以多加推廣。

戴上3D眼鏡,學生身歷其境,感覺都很新鮮。(攝影/黃浩珉)

 

昔日吸毒  今日為反毒志工

 

在反毒工作中,擔任工作人員的都曾是吸毒的過來人,他們了解毒品的傷害是永久的,因此都會在年輕學生面前,親身分享自己誤入歧途的過程。有志工必須拿著講稿、一字一句說出自己吸毒的後果是親人與朋友的遠離、說話邏輯與記憶混亂的永久傷害。他們也讓學生明白,之所以要看著稿念,不是因為緊張,而是因為大腦功能因毒品受損,現在只能盯著紙上的字,說出想說的話,不然很可能就會忘記下一句要說什麼。

 

「你好了嗎?你戒毒已經成功了嗎?」

 

曾有人這樣問周宜賢,他回答,「別人看我很成功啊,可是我對我自己的成功認定只有我死了那刻。」

 

他清楚知道,碰了毒品後就是一輩子的痛。現在每一次的宣導,都希望能換來學生們遠離毒品的希望。其實也是在提醒自己,時時刻刻記得毒品造成的後悔莫及。

有些志工因吸毒後造成大腦受損,只能讀稿說話。等於現身說法,希望學生不要像他一樣接觸毒品。(攝影/黃浩珉)